

2026年7月9日,印度政府批准了本土电子制造龙头Dixon与vivo印度成立合资公司。Dixon持股51%,vivo持股49%,新公司将承接vivo的手机订单。
更准确的说,未来vivo所有在印度销售的手机都将是这家合格公司生产的。
对于印度手机产业链而言,这笔交易具有标志性意义。
经过多年的发展,印度本土的手机企业已经不再满足于提供土地、工人和组装服务,而是开始要求掌握制造平台和利润分配权。
十多年前,印度连完整的手机组装体系都十分薄弱,大量产品依赖进口;今天,它已经成为全球第二大手机生产国,国内销售的手机几乎全部实现本土制造。
vivo从独资建厂走向只持有合资制造公司49%的股份,说明印度手机产业链已经成长到能够承接中国品牌大规模订单的阶段了。

中国品牌补上了印度制造的第一块拼图
按照印度官方数据显示,2014—2015财年,印度销售的手机只有26%在印度生产;到2024年年底,这一比例已经升至99.2%,相关生产企业也增加到了300多家。
在这个过程中,小米、vivo、OPPO等中国品牌发挥了重要作用。
小米2015年开始与代工企业在印度建厂,vivo在大诺伊达建设大型生产基地,OPPO、realme也持续扩大本地制造。
它们带去的不只是组装线,还有订单、供应链管理、品质控制和工人培训。品牌把产能迁过去,充电器、线缆、包装、电池、结构件、摄像头模组和电路板企业也会跟随。
Dixon成长为印度本土代工龙头,也离不开国际品牌的订单和经验。
当然,印度手机产业崛起不全是中资企业的功劳。印度政府的生产激励政策、苹果代工体系的转移以及三星等企业的投资,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中国品牌确实是印度手机制造早期扩张的重要推动者。

从欢迎中国资本,到要求印度企业掌握控制权
印度最初需要的是资金、工厂和就业,现在更需要技术、管理和产业利润。
vivo与Dixon的51∶49结构,正体现了这种变化。
新公司仍需要vivo提供订单和供应链资源,但控制权属于印度企业。Dixon由此既获得订单,也能吸收制造经验。
印度媒体把这种模式概括为:印度企业掌握控制权,中国企业提供技术、规模和产业经验。
印度越来越愿意批准中国企业参与制造业,但前提往往是印度资本占据多数股份,让生产能力和长期价值更多沉淀在本土企业手中。
从印度角度看,这是扶持本国产业、减少进口依赖的正常选择;从中国企业角度看,则意味着经营条件正在变化。
当初企业以独资或主导经营方式进入,如今想继续扩产,却可能必须接受本土控股。发展本土制造无可厚非,问题在于规则是否透明、稳定。

小米被冻结555亿卢比,风险不只是少卖手机
自2022年以来,小米印度大约有555.1亿卢比的资金被印度相关部门冻结。
印度执法部门指控其存在非法向境外汇款问题,小米则表示相关款项属于正常的专利许可费,并坚决否认违法。
到了2026年,这笔约合人民币40多亿元的资金仍未解冻。
这不是普通罚款争议,而是资金安全问题。钱已经在当地市场赚到,却未必能够自由支配和汇出,企业的营销、渠道、库存和新品投入都会承压。
同期,小米在印度智能手机市场的份额由2018年初最高31%,下降到2025年12月的12%。份额下降不能全部归因于资金冻结,还与市场竞争、产品周期和渠道调整有关,但巨额资金长期受限,无疑增加了经营压力。另外,OPPO也曾收到印度方面438.9亿卢比的关税追缴通知。
当多家中国手机企业连续面临税务、资金和股权限制时,就不能再把它们视为彼此孤立的偶发事件。

为什么中国手机企业仍然很难离开?
中国手机企业并非看不到风险,只是很难轻易退出。
印度人口庞大,仍是全球少数有智能手机增量空间的大市场。退出不仅意味着失去当前销量,也可能永久让出未来市场。
更重要的是,这些企业已经投入厂房、设备、渠道、人员和供应商网络。投资越重,沉没成本越高;沉没成本越高,企业在谈判中越难说走就走。
于是就形成了现实困境:留下,要面对监管、资金汇出、股权安排和政策变化的风险;离开,则要承担市场丢失、资产减值和渠道瓦解的损失。
印度正是利用市场规模,把外国资本转化为本土产能,再推动本土企业接管更多制造环节。
这套产业政策很有进攻性,也有效。但如果本土化主要依赖不断改变外资企业的经营条件,短期能够获得工厂和技术,长期却可能透支营商信用。

最大的学费,是重新认识制度成本
印度手机产业从依赖进口走向本土制造,是值得正视的产业升级案例。
中国企业参与其中,也获得过销量、利润和用户规模,不能简单说成单方面“送产业”。但今天的变化清楚:印度不再只想留下中国企业的产品和工厂,还希望留下订单、技术、人才、利润乃至控制权。
这给中国企业最重要的提醒是,出海不能只算人口、人工和市场规模,还要计算资金能否安全汇回、规则是否稳定、核心技术能否守住,以及最坏情况下能否退出。印度市场并非不能进入,但不能再重资产下注。
企业需要分阶段投资、设置产能备份、明确技术边界,并把退出机制写进合作协议。
中国手机企业在印度交出的最大一笔学费,不是少卖了多少手机,而是终于明白:海外市场最昂贵的成本,往往不是土地和工资,而是不可预测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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